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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籍传教士 司务道 自传《荒原上》之二

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2019-03-29 07:05:51

 

9、基督是恩源

委办会的一位成员巴治安医生(Dr.E.H.Paterson)是拿打素医院的医生,自从疗养院成立以后,每逢周六,他来灵实巡视,看有没有病人需要接受手术。在我们最早期的十多位病友当中,有一位身世可怜的姑娘。她从中国来到香港后,一直住在调景岭肺病房,她的病情每况愈下。可幸有一位青年牧师是她的未婚夫,爱她、关心她,每逢假日,必定来灵实,坐在她的床边,唱诗歌、读圣经、安慰鼓励她。姑娘的病情却依旧没有一点起色。在绝望之余,她请求自己所爱的青年牧师不要再等她。在那段难过、痛苦的日子当中,这位青年人来问我说:“司教士,她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我看见他脸上失望的神情,心里也很难过,只能安慰他说:“依人看来,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已经尽了一切所能,但是神愿意应允我们所求的,祂有能力治好各样的病。我们现在到她那里,为她祷告,求耶稣医治她。”“不!不!这样做她一定以为自己好不了。我是想到耶稣的应许说,我们只要有两个人,同心合意,奉祂的名祷告,祂就会应允我们。现在,在香港,只有你和我是她最亲的人啦,我们每天为她祷告,求耶稣医治她,好吗?”

过了一个礼拜,青年牧师再一次来到办公房,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说:“教士,今天我带了一份礼物送给你。”我听见他这么说,连忙推辞,因为在“灵实”,我们早已定下了规矩,任何同工不能接受病人的馈赠。但是青年人说:“这份礼物你会接受的,你看”!原来是六个小小的花盆,里面放满了泥土。“你看见这里面有生命吗?”我摇摇头,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微笑着说:“你虽然看不见,但是泥土里有种子,有生命,它们慢慢会发芽生长,就像主耶稣的应许一样,她一定会好起来!主一定会听我们的祷告。”一个礼拜六的下午,巴治安医生决定为这位蒙大恩的姑娘施手术。一九五七年,姑娘完全康复,和青年牧师结婚,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取名提摩太和安德烈。小花盆中的种子,也长成为高大的树木。今天,在灵实医院,我们仍可看见这几棵夹竹桃屹立在院子里,见证主耶稣那无尽的恩、无穷的爱。

一九五六年初,有一位满脸风霜、衣衫褴褛的妇人出现在我面前。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孩,旁边还有三个孩子围着她,样子非常可怜,好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饭。这位妇人看见我,哆嗦着说:“司教士,你不认识我啦?”话未说完,两行泪珠已经沿着瘦削的脸颊流下来。我定睛看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是七年前我在西安认识的一位姊妹。五○年后,我们失去联络,但是我常常想起她,也不断请远在挪威的玛莉姊妹为她一家祷告。

一九五○年以后,这位姊妹和家人离开中国,移居澳门。她丈夫每天辛辛苦苦工作,仅能养活一家人,根本谈不上让孩子们接受教育。后来,姊妹得悉我在香港办灵实肺病疗养院,便带着四个孩子来找我,盼望得着帮助,解决生活上的困境。我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给她一点钱,请她先回澳门等候消息。

当天晚上,我在主面前祷告,要服侍那些生活在困苦中的人的负担重重压在我身上。主再一次提醒我说:“安妮,这是我的担子,不是你的,我必看见自己劳苦的功效,便心满意足。”天将亮的时候,我想起这位姊妹曾受过良好教育,也懂得看顾孩子,很可能是一位好老师,况且,澳门仍未有基督教办的学校……。一早,我写信给玛莉姊妹,请她继续为这一家人祷告。吃中饭前,两位瑞典籍宣教士来探望我。我知道他们一向是在澳门的难民当中工作,随口问问他们有否打算在澳门办学校。两人睁大眼睛望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们刚刚开始计划,但没有地方、没有钱、也没有老师。这些一共需要一千五百块钱。”我告诉他们关于我所爱的姊妹的遭遇,并且答允每月支付她当老师的薪水。虽然我仍未知道钱从何而来,但是神的话语不断在我心里感动、激励我:“我们原是祂的工作,在基督耶稣里造成的,为要叫我们行善,就是神所预备叫我们行的。”(弗二10)祂会供应这笔每月七十五块钱的薪水。我和两位瑞典宣教士一同祷告,把办学的需用告诉耶稣。不久,我收到玛莉姊妹的来信,说:“安妮,我接到你的来信后,继续为在澳门的姊妹祷告。正祷告的时候,我收到一封从挪威西部寄来的信,并且附有一张支票,嘱我代转寄你。这位朋友说:安妮姊妹恐怕是急需要一笔钱,去帮助一个困苦的家庭。我明白这是主为那一家人预备的。”信封内的支票数额,恰巧是一千五百块钱。我想象着姊妹的眼睛再一次闪现自信的神情,想象着孩子们在学校愉快地生活,想象着澳门第一所基督教小学成为传扬福音的基地,不禁从心里涌出一句话:“祂看见了自己劳苦的功效,便心满意足。”以后多年,玛莉姊妹按月把老师的薪水寄来,帮助这家人度过了最困难的岁月。

除了服事附近地区的肺病病人外,我们也没有忘记主的托付,负起了福音使者的职分。一九五六年农历年假期间,我们往附近各乡村去布道,并且开始了主日学的工作。以后每年农历新年,当大部分人不用外出工作的时候,我们就抓着这个宝贵的机会,为主工作。那佳美的脚踪,踏遍了鱿鱼湾、茅湖村、坑口、马油塘和将军澳。主耶稣也加倍恩待我们的医疗工作。一九五六年,我们不断祷告,主也不断供应一切的需用,而且超出我们所想所求的。这一年,我们盖了仓库、治疗室、X光房、护士宿舍和第一间铺了漂亮瓷砖的浴室。为康复病友而设的房舍——灵培、灵山、灵修、灵生和灵谷也一间间的建筑好了。八月,我们开始帮助那些不幸染上毒癖的人。十一月,红十字会派来一位老师,教导孩子们,免得他们因病而荒废学业。这一切美善的恩赐,完全来自那丰盛的源头——耶稣基督。

这年秋天,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主耶稣听了孩子们的祷告。天气转凉的时候,孩子们仍然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床上休息玩耍。我怕他们着凉,加深病情,所以常常跑到仁爱房去,替他们盖好棉被,嘱咐他们说:“要盖好棉被、睡在床上,不许坐起来,不然很容易着凉、伤风的。”但是,要这么多活泼好动的小孩子整天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有一次,我刚跨进仁爱房,孩子们一看见我,就七嘴八舌嚷起来:“妈妈、妈妈,这样子很不方便。我们常常忘了盖好棉被,是不是可以祷告,求耶稣为我们预备暖和的衣服?”我当然同意他们的意见。孩子们很快围在一起,把需要告诉耶稣。祷告完了,我向办公房走去,看见王继尧弟兄匆匆忙忙迎面跑来,喘看气:“司教士,外面有…,有三个大袋子,大袋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谁的。”我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说:“快去拿来,一定是耶稣听了孩子们的祷告,你快快拿来!”

我打开其中一个袋子,看见许多漂亮的绒布睡袍,立时心里涌现说不出来的喜乐,我急不及待跑到仁爱房,要和那群祷告勇士分享这快乐。孩子们看见我脸上的笑容,手里拿着那么多漂亮的衣服,很快明白,一个个从棉被里钻出头、大声唱起那首他们最爱的诗歌:“主恩实在更多,主恩实在更多,超乎我所想,难以测度,主恩实在更多。……”我一边跟着唱,一边把睡袍分给他们,嘱咐他们快快穿好。但是,孩子们把它摺好,搁在二边,又钻回棉被里去。我有点奇怪:“你们为什么不穿起来呀?你们刚才不是求耶稣送暖和衣服来吗?”孩子们好像觉得我太糊涂,争着说:“妈妈,这些衣服太好看啦,不是我们刚刚求的,是昨天晚上我们向耶稣要的。”我有点莫名奇妙,问他们说:“那么昨天晚上你们对耶稣说了什么呀?”“我们求祂预备漂亮的衣服,在圣诞节可以穿。刚才我们只要暖和的,不用这么漂亮。”一位同工立即提醒我:“司教士,数数看有多少件。”我点数后,发现一共有八十五件,那时候我们已有四十位小病友,所以我想了一想,就明白过来了。主耶稣同时应允了两个祷告。

一九五六年十一月六日,宝琳道正式启用,以后我们往香港所需的时间,从两个钟头减为一个钟头,对工作的效率很有帮助。在生活上,主又为我预备了两位同工——家敏姊妹和好姐。她们待我亲如自己家人,嘱我加衣,为我做饭,看顾爱护我如同自己的母亲,使我享受了不少家庭生活的乐趣。现在回想起来,处处看见神的恩,加在我身上。从我认识祂直到如今,每一天、每一件小事情,都有祂的施恩和帮助。

10、拨开云雾见青天

在灵实,农历新年是一个欢欣鼓舞的日子。每年大除夕,接近午夜时分,几位原籍北方的同工预备好可口的饺子,我们便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享受严寒中的温暖。五七年的时候,艾玛丽医生(DrMary Ashton)也在我们当中,分享了节日的欢乐。年初一清早,同工们来到办公房,祝贺我和艾医生新年快乐。我这大家庭的妈妈,按着中国人的风俗习惯,派发红封包。虽然只有一个小小的钱币,但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笑容。这以后,我们手拉手,一面在花园里转圈圈,一面唱诗歌,然后一同读圣经、祷告。短短的新年聚会结束后,我们随即到每一间病房去,把红封包和一句圣经上的说话送给每一位病友,祝愿他们在新的一年里,得着从主而来的丰盛。我也喜欢到同工家里拜年,和弟兄姊妹一同分享节日带来的欢笑和喜乐。

五七年的农历新年过后,我有一段假期。在宣道会的包忠杰牧师和师母(RevMrsPaul Bartel)盛情邀请下,我在他们家里住了十天。除了和包牧师、包师母有深入、宝贵的交通外,我也有更多时间和机会,单独与主耶稣交谈,安静默想祂在圣经上所说的话,并且处理了许多堆积多时,无暇回复的信。

在这十天假期中,我尝试为一九五七年四月至一九五八年三月疗养院的收支定出预算。虽然我能清楚列明各项支出的数目,但是,对于收入的来源,只有模糊的想法。然而,当我回顾过往艰困的日子、回想许多“家无隔夜粮”的岁月,记念主的手如何拯救我们脱离贫乏的时候,我深深相信,祂仍要作奇妙的事。祂也必为自己手所作的工,全然负责到底。多少次,当我在伦理课,告诉护士学生灵实的历史,告诉他们主如何兴办这疗养院,如何供应这大家庭每天的需用,教导他们要爱惜、珍贵主的礼物的时候,我总看见孩子们眼睛里闪耀着赞叹、感激的泪光。

一九五七年的复活节,是我重生得救的银禧纪念日。一九三二年,我仍在挪威接受护理训练。那年复活节,我和同学们到各病房为病人唱诗歌,主借着诗歌帮助了我。歌词说:“我乐而又乐实在难明,主耶稣从死里复生,已进入高天全胜国里,我心你为何发哀声?你寻找那死人求安慰,在坟前极痛苦流泪,忽闻主复活大显荣光,这喜讯永远不能忘!忽闻主复活大显荣光,这喜讯永远不能忘!”二十五年来,复活的主伴着我走这人生的窄路。不论在何等境况中,主的恩、主的爱始终围绕着我。

一九五七年四月,我们再一次以感谢赞美的心,接受了一份宝贵的礼物。这趟帮助我们的,不是主内的弟兄姊妹,而是香港政府。我清楚记得在五六年十月,医务卫生处派了三位医生来巡视灵实,当中一位是梅守德医生 (DrSamuel HMoore)。同工们愉悦的脸容,孩童们活泼的笑声,在他们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巡视完后,他们问我说:“司教士,为什么不申请政府资助呀?”“不!不!”我坚决地摇摇头。他们有点奇怪,追问原因,我只好直言了:“当初我们申请开办疗养院的时候,一些官员对我们说,要办疗养院没有问题,但是不要寄望从政府那里得着一分钱。”听见我这么说,梅守德医生笑起来,说:“我们一直在观察、注意你们,发现这里充满了生气,各样事情也上了轨道,政府也有责任和权利帮助你们的。”我马上心花怒放,问他说:“那我们可以申请什么资助呀?”“你可以试试申请资助二十位病人的费用,另外,听说你有一张愿望单,是吗?”“那不是愿望单,是祷告单!”我回答他,语调里掩饰不了因认识那掌管万有的主而有的骄傲。“你也可以申请政府资助这些,”梅医生看完我所开列的祷告项目后,鼓励我说。

过了几天,我往医务卫生处去,商讨有关为调景岭居民照X光一事,途中路过瑞典洋行(Swedish Trading Co.),看见我在祷告单上列于首项的干热消毒机 (Dry Heat Sterilizer)。洋行经理知道我没有够用的钱,表示可以慢慢摊还,但是假若我决定不要,便会卖予另一机构。我想了一想,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因为我答应了主,不能赊贷度日。

我怀着一点失落的心情,到了医务卫生处。刚踏进梅守德医生的办公室,他咧着嘴对我说:“司教士,你的祷告单全部兑现了!”我不期然喊道:“啊!那干热消毒机!”在梅医生的询问下,我告诉了他刚才的事,梅医生一声不响,立刻致电瑞典洋行,请他们把那干热消毒机留给灵实!许多消毒房必需的设备也在政府承诺资助的情况下订购好了。这天,我也获悉从五七年四月开始,政府愿意资助三十位病人的费用。五七年四月七日是另一个值得记念的日子。这天深夜,我坐在灯火通明的办公房工作,一点睡意也没有,因为从这天开始,我们有了电力供应。

欢笑的声音仍在耳边盘桓,困难的日子已接踵而至。这年五月,重病病友特别多。每一天,我们好像在战场上,与黑暗的权势争战。战情最激烈当儿,多位同工和护士学生相继病倒,而疗养院和调景岭医务所惟一的医生——艾玛丽医生仍在接受语文训练。我一个人担当了医生、护士长、夜值总巡、行政主任等职分,负起照顾一百一十六位病友,和教导十九位护士学生的全部职责,另外还有参予委办会会议和筹划扩建工程等事务。每天晚上,我疲惫不堪,伏在床上的时候,只能这样祷告说:“主耶稣,我实在太疲倦了,但是祢我之间始终一样。谢谢祢这么爱我,我也爱祢,亲爱主,晚安。”但是刚刚瞌上眼睛,又要起来巡视病房,或帮助咯血的病友。在这段艰困的日子里,除了祈求主赐给我们一位受过护理训练的中国同工外,我更渴慕主耶稣早日回来,使我满有能力和智慧,可以昼夜不停地服事祂。

祂深深知道我们的需要,明白我们的软弱。在重重困难当中,祂印证自己是与我们同工的神。六月一日,包美达教士(Miss Martha Boss)加入灵实大家庭。她那甜美的笑容,柔和的语音,像旭日初升,鼓励了每一位同工。九月,一位年青的中国护士来见我,表示愿意离开工作的医院,来灵实服事穷苦的病人。从她的履历看来,我深深愿意接纳她的申请。但是,这位青年人能不能适应灵实的工作环境?能不能长期愿意为低微的薪金劳苦作工?于是,我带她去病房,消毒房,护士宿舍等地方,尽量把各样的难处展示在她面前。当我领她回到办公房的时候,这位年青的姑娘依旧一脸坚决的神情,说:“司教士,现在我更愿意留在灵实工作啦!”我望着她,爱她,但是我还是请她先回家去,跟父母商量一下,考虑清楚之后再回复我。过了几天,她带了简单的行李来,站在我面前。现在,漫长的岁月,和卓越的工作,证明了她当初的决定,不是单单凭着一股青年人的冲劲。从一九五七年九月,直到如今,她一直在灵实医院辛勤的服事主。这位年青的中国护士,就是现在灵实医院的黄茵若护士长。不久,艾玛丽医生也完成了语文课程,再一次投入工作。拨开云雾见青天,最困难的一段日子终于过去了!

九月二十一日,一位与我相处了四年的病友离开了世界,安息在主的怀抱里。这位病友身世凄凉。一九五三年他住进调景岭肺病房之前,已沦为马路上讨饭的小乞丐。但是那年圣诞节,耶稣改变了他的生命,赐给他新生的盼望。五五年搬来灵实后,他的病情并没有好转。九月二十日晚,他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世界,永远与主同在。温柔房的夜班当值护士周永华(Paul Chow)弟兄、艾医生和我整夜陪着他,尽我们所能减轻他肉体上的痛苦。到了清晨七点钟,他终于息了世上的劳苦,回到恩主身边。当我步出温柔房的时候,我难过地想:“假若我们有更多医生,更多看护,更多完善的医疗设备,更好的药物……,也许他所受的痛苦可以减少一点点。”待我回到办公房,听见无线电新闻报告报导说:“挪威国王在二十一日清晨逝世。”他在挪威最好的医院里,得到最有经验的医务人员的照顾,有最好的器具、药物可以使用,但是,这位同样接受耶稣为救主的国王,现在和我们的病友一样,要靠着耶稣的救恩,面对面朝见永生的神。在那里,他们不再是国王,不再是小乞丐,而是同蒙救恩的弟兄。有一天,在神的家里,我也要再与他们相见。

 

11、主的建树如雨后春笋

五七年年底,护士学生的数目逐渐增多。看见许多青年人愿意奉献自己,服事病人,心里的快乐是难以形容的。但是随着同工的加增,宿舍显然不够用了。一天,我到护士学生宿舍巡察。站在放满了床和柜的房间当中,我那庞大的身躯差点不能转动。我想到学生们白天辛劳工作,下班以后仍要上课,却没有一处比较宽敞、舒适的居所,禁不住难过。我站在那里,再一次忘了主的教导,说:“主啊,我不能再忍受下去,这么多孩子挤在一起,要求他们收拾得整整有条是不合理的,一定要想办法,否则我不愿再来巡视了!”慈爱的主却不厌其烦,耐着性子教我明白:祂是灵实的主人,祂会解决这难题。

次日,有一位中年人来灵实参观。我带他到病房、浴室、仓库、消毒房等处看了一遍,但是他好像不太满意,问我说:“司教士,护士们住在哪里呀?”我指指灵懿宿舍说:“就在那边。”“我可不可以参观参观呀?”他说。我实在有一点为难:“对不起,昨天我跟主耶稣说了,那里太挤迫了,问题未解决以前,我不愿意再跨进灵懿宿舍一步。”中年人听见我这么坦白招认,微笑着问我:“不知道今天你肯不肯破例,领我这客人去走一趟?”我当然不能再推托下去。到了护士宿舍,他看了一看,点点头说:“实在很挤呀!”第二天,我收到一张两万五千块钱的支票,指定用来建护士宿舍。一九五八年五月二十九日,灵恩宿舍也建成了。

长久以来,我知道主不单呼召我作护士,看顾身体软弱的病人,祂也呼召我作一名宣教士,传扬福音,安慰心灵痛苦的人。在“灵实”,每晚病友就寝前,我进入每一间病房,沿着一张张病床,为病友逐一祷告。夜幕低垂以后,他们那思乡的情愁好像格外浓烈。一封家书、一则新闻,往往会在他们肉体的痛苦以外,再加上无尽的精神负担。我常常看见病友躺在床上,暗暗饮泣。在病房微弱的灯光下,我喜欢坐在那些湿洒洒的枕边,和病友们促膝谈心,把一切忧虑和难处告诉那位顾念我们的神。即使是一次短短交托的祷告,或者是一首安慰的诗歌,常常拭干了他们满脸的泪痕、安静那凌乱的心思。从他们口中,我更多认识中国、更深感受中国人的苦难。每一次当我静静倾听一个又一个惨绝人寰的故事,体会他们家破人亡、伤心绝望的心境时,迫切为中国祷告的心志,再一次在我心里燃烧起来。

一个礼拜五的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举行祷告会,为中国祷告的负担重重压着我。我只能把许多我认识的弟兄姊妹带到主面前,也把许多我素未谋面的中国人的灵魂交托给主。聚会结束以后,我抬起头,看见一位中国青年站在我面前。他跟我握手,说:“教士,谢谢你为我们的国家、为中国人的灵魂祷告。今天我刚从中国出来,因着你们的祷告,我已经重生得救了。”这位青年人原先是在城市里读书的,数年前,他被派往农村去从事耕作。在那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整个人像被空虚、寂寞和孤单吞噬掉,惟一的出路好像只有一条——自杀。可是,当他筹算用什么方法毁掉自己的时候,地上一张破烂的纸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张福音单张,救恩的讯息就这样传送到青年人心里。

除了这位青年人以外,我也有机会接触到许多刚刚离开中国的基督徒,特别是那些在祷告中常常记念的弟兄姊妹。一天,一位我所爱的姊妹带了她的女儿来探望我。这位母亲介绍我说:“她就是常常为你祷告的司教士。”我们寒暄一番以后,女孩子跑到外面,站在院子当中的十字架下,大声唱诗赞美神。唱完了,她回转头看见我,酣笑着说:“教士,多年来,我一直等等等,盼望有一天可以无拘无束,大声赞美我的主、我的神,今天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灵实”开办初期,我们常常收到一笔笔的奉献,指定用以支付扩建工程、装修费用和各样医疗设备,但是,购买这大家庭所需食用的经费并不宽裕。虽然这样,主却从未让任何一位同工、一位病友忍饥挨饿。每次临到米断粮绝的险境时,固然有不少办法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但我总不能忘记年青时候在英国受训期间学到的功课:我认识的主是一位满有丰盛、慈爱和大能的神,我不能为了生活上的需用向人赊借、向人乞求,因为祂总不撇下我,也不丢弃我。祂会用最好的办法赐下吗哪,供养自己的儿女。

有一天,王继尧弟兄轻轻在我耳边说:“司教士,米快要吃光啦,我们仅仅剩下三天的存粮。”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王弟兄有点愕然:“买不买呀?”“不!”我说,“耶稣还未把买米的钱送来。”第二天一早,他站在办公房门外等我:“现在只剩两天的食用啦!司教士,只要你肯写一封信,向银行借一点钱,问题就解决了!”“你知道我不愿意用这个办法的。”我说。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走开了。第三天,他又来了:“现在只余下两顿米粮,明天没有东西吃啦!你知道米店掌柜信任你,可以先要米,后付钱,这样做没有什么问题呀!不然,明天这里百多个人,就要挨饿啦,你不理吗?”我知道王弟弟忠于职守,也爱“灵实”的病友和弟兄姊妹,但是我仍然不能放弃我的原则:“不!我不能这样做,耶稣一定会有办法。”他有点不耐烦啦:“你实在太固执了,你有责任想想办法。”“我的办法就是等耶稣自己来解决。”话未说完,外边嘈杂的人声,惹起我的注意。朝窗外望去,只见一艘挪威船已经停泊在码头那里,许多船员正朝着“灵实”走来。

我暂时忘掉买米的事,忙于接待这批稀客。我领他们参观了病房、宿舍等地方,逐一把主在“灵实”的奇妙作为告诉他们。待客人离去后,我回到办公房,王弟弟也跟着走进来,我想起买米的事,对他说:“王弟弟,你为什么老是追着我?我还是没有钱买米呀!”“有!你有!快!快一点拿出来吧,就要赶不上最后一班船啦!”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我护士制服的衣袋:“刚才那批挪威船员放进去的,你只顾说这说那,跑来跑去,完全没有留意。”我一看,果然发现许多花花绿绿的钞票,有美元、英镑、港币、日元……。傍晚时分,王弟弟买来了足足一个月的米粮。我们始终没有缺过粮食。主耶稣的时间永不太迟,也不过早。

五八年春夏之交,申请入住“灵实”的肺病病友特别多,可惜我们没有足够病床收容他们。一天,一位年青病友在我办公房外面,从窗口探头进来,笑嘻嘻对我说:“教士,今天你们肯收留我吧?”“对不起,”我说,“今天仍然没有空床,实在没有办法。”不料他把一张摺好的行军床抬起来,说:“没关系,你看,我把床带来啦!”我被他的举动弄得啼笑皆非:“但是我们连放置这张床的地方也没有,对不起!”嘻笑的脸容一下子不见了,我望看他蹒跚的步履一步步远去,一阵又一阵的难过袭上心头。

经过一段日子的祷告,同工们终于想到一个比较省钱的办法,可以收容较多的病人。办法是在仁爱房、喜乐房、忍耐房、和平房和良善房的东翼盖建长廊。另外,我们也考虑在各病房的西翼加建长廊,在仁爱房的南边多开两扇窗一扇门,让病友们在炎热的夏天可以享受清爽的南风,免受烈日煎熬。当我们把这一切需用带到恩主面前,祂就为我们预备妥当,并且超乎我们所想所求的。炎夏未到,远在挪威的姑妈寄来一笔钱,仁爱房的工程立即动工。不久,美国一负责难民移民的机构答应支付建筑一间病房的费用,使我们可以多容纳四十位病人。

主也解决了我们人手不足的问题。十一月一日,姜彼得医生(Dr. Peter Jenkins)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担当院长的职位,减轻了我和艾玛丽医生的重担。十二月,港督柏立基的夫人来“灵实”参观,欣赏病房里简单而别具心思的圣诞装饰。英国红十字会为仁爱房的病童举办了圣诞茶会。一九五八年就在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同工们的感恩祷告中过去了。回顾这三百六十多天的日子,我们淌过不少眼泪,熬过不少难关,但是在泪眼模糊中,我们窥见那满有能力和慈爱的膀臂,把我们紧紧地揽抱着。

 

12、儿童之家

“神能照着运行在我们心里的大力,充充足足的成就一切超过我们所求所想的。”(弗三20)一九五九年同样是难忘的一年,主在我们当中成就了伟大奇妙的事。一月三日,我们举行了厨房和饭堂的动土礼。由于病人和同工的人数不断增加,原先的小厨房早已不敷应用了。多少次我看见同工们挤在狭小的厨房里,汗流浃背地工作,我就对主耶稣说:“什么时候你为我们预备好新厨房,我一定站在厨房当中,高声大唱哈利路亚!”虽然我的嗓子不怎样美妙,但是主仍然让我有机会大展歌喉。三月十四日,端纳夫人 (Lady Tumer)为新仁爱房和女康复病房(灵雨房)举行动土礼。这几项工程的费用,是由美国路德会魏特慈基金会捐献的。现在,连同美国难民移民机构捐助兴建的盼望房,我们可以多收容八十三位病人。起初,我们只求主预备修建凉台的费用,祂却把更好的东西赐给我们。因此,同工们满怀信心,知道主也会为疗养院日益庞大的经费负责。多少次,我们尚未求告,祂就应允,正说话的时候,祂就垂听(赛六十五24)

在医院里,人世间种种的悲酸、生离死别的哀痛况味,差不多每天可以看见。在“灵实”,主也没有把这些悲苦的景象从我们面前挪开。祂常常借着一些小事情,把自己的心意一步步向我们显明,并且成就了大事,造福成千上万的人。就如使徒保罗所说:“我们原是祂的工作,在基督耶稣里造成的,为要叫我们行善,就是神所预备叫我们行的。”(弗二10)

五九年夏天,我们收容了一位病得很重的女病友马太太。她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儿和一个十五个月大的男婴。当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体质极度虚弱。一天下午,一位朋友来“灵实”探望她。客人刚走,马太太开始不停地啼哭。同工们趋前,想问明原委,也不得要领。晚饭过后,我坐在她床边,安慰她、为她祷告。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愿意把内心的痛苦说出来。“妈妈,一位邻舍来看望……看望我,她……她说孩子们……孩子没有东西吃,没有……没有衣服穿,他们在……在马路上讨饭……。”马太太说完后,不禁嚎啕大哭。“那么你的先生呢?”我问她。“唉!他……他在宝宝出生以后,未……未曾回家一趟。邻居们为……为了生活,也……也没有办法帮……帮忙!我……”望着这位饱历沧桑的妇女,听着她那令人肝肠寸断的故事,我忍着盈眶的泪水,替她把一切难处和痛苦带到耶稣面前。

深夜,我跪在恩主的施恩宝座前,求祂把当作的事指示我。祷告完了,我心中只有一个盼望:孩子们也有了“一点点”肺病。次日一早,一位熟悉马太太住处的同工找到了两个小孩子,领他们来到“灵实”。小客人一到,我立即把他们送到X光房,请艾玛丽医生替他们检查。只要他们有“一点点”肺病,我们就可以把他们安顿在仁爱房,马太太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思念无人照料的孩子。

艾玛丽医生看过X光片后,微笑着说:“安妮,你可以放心了,有‘一点点’,两个孩子都有!”有生以来,我从未因小孩子染了肺病这么欢喜快乐。三步并作两步,我冲到女病房去,喊着说:“马太太,马太太,不要哭,不用怕啦!我们把你的小宝宝接来啦!他们有‘一点点’肺病,可以住在这里了。”马太太终于放下心头大石,但是她的病并没有好转。过了两三个月,她离开了世界,与主同在。临离世前,我应允替两个孩于寻觅一个家,让他们在爱中快乐成长。后来,加拿大一个基督徒家庭愿意收养两个孩子。

马太太生前面对的困难同样是许多病友的重担。不少家境贫困的病友入住疗养院后,并不能安心休养。当我巡视病房的时候,看见他们忧心忡忡的样子,恨不得把他们的孩子全部接来“灵实”。但是,除非病人的孩子也染上肺病,我们又怎能收容他们?难道解决问题的惟一办法,是奉耶稣的名,求父神让孩子们染病吗?是不是有更佳的途径,帮助这些病友呢?主把照顾这些孩子的负担,放在我们心里。当同工们看见病友的需要,愿意同心祷告,求主指引当走的路的时候,祂的手已开始作工,用种种奇妙的方法,答允我们的祈求,帮助我们行在祂的旨意中。

一九五九年是联合国世界难民年(World Refugee Year)。这年秋天,我接到一封信,是驻港挪威领事寄来的。信中,他告诉我挪威难民理事会(Norwegian Refugee Council)的概况。理事会的工作,主要是帮助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滞留在欧洲的难民。由于筹得的捐款远远超出实际的需用,因此,理事会可能拨出四十万港币,帮助在香港的难民。挪威领事请我先作好准备,订定使用这笔款项的详细计划。收到信后,我将这消息告诉姜彼得医生和一些同工。但是,我们最急需的,是兴办“儿童之家”,看顾那些因父母患病、无人照料的孩子。同工们一致认为,从挪威难民理事会获得资助、兴建“儿童之家”的可能性不大。我也决定把这件事暂时搁在一边。

十月六日,挪威社会事务部大臣(Mhister of Sodal Affairs)在领事陪同下,光临“灵实”参观。挪威领事问我说:“司教士,你的计划订好没有呀?”我把同工们的想法告诉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果然满脸不高兴的样子:“现在,你们不单是计划怎样用四十万块钱,而是八十万。年终以前,计划书一定要做好,不能再拖延了!”以后两个多月,我们费尽心思、精神,筹算怎样善用挪威难民理事会的捐赠。在这件事务上,幸得石施仁牧师(Rev. Swrre Smebye)和柯格牧师(Rev. Leif Aagard)鼎力帮忙,终于顺利完成。

这段时期,我也不断收到爸爸妈妈的来信,催促我回家一聚,和弟弟妹妹、妹夫弟妇们欢度圣诞。自从一九五三年和爸爸妈妈话别后,至今已有七年了。我决定待包美达教士休假回来后,回挪威探亲。动身之前,第四班的护士学生举行了毕业典礼。十二月十二日,史烈弟兄(John Shih)和冯秀璋姊妹(Ruth Fung)结为夫妇。史烈弟兄在港孑然一身,所以他邀请我在婚礼中,充当他的家长。看见两位同工在基督耶稣里彼此相爱,互托终身,心中的喜乐是难以言喻的。

十二月十七日,清晨五点钟,我携着众同工们的心血计划书,在弟兄姊妹的陪同下,抵达启德机场。欢送的场面实在叫我感动不已。每一位同工,不论是“灵实”的,或是调景岭医务行的,只要没有职责在身,都在严冬的清晨,摸黑起床,赶来送我一程。“灵实”的护士全部穿看光洁整齐的制服,在机场列队唱诗,祝福我一路平安。飞机启航的时候,她们排成一个十字架的队型,抬起头,继续唱诗赞美主。我隐隐约约听见她们唱:“主啊我神,我每逢举目观看,你手所造,一切奇妙大工……我灵欢唱,赞美我主我神,你真伟大,何等伟大!”是的,在航程中,在云层里,我要好好欣赏祂所创造的奇工。

我闭目合睛,准备休息一会儿,蓦地听见一个声音说:“请问我可不可以跟你谈一谈?”睁开眼睛,我看见一位青年人站在我旁边。他见我醒过来,说:“我是一位宣教士,现在去新加坡学语文,然后到泰国服事主。我感到非常孤单,也有一点害怕。刚才看见阳光照耀下的十字架,听见护士们美妙的歌声,我的心大得安慰。主耶稣借着你的朋友,加添我的力量。谢谢你们。我猜想你也是一位宣教士吧?”我点点头,忘记了一切疲劳,和这位年青的宣教士交谈了许久。在整个航程中,我和飞机上不少乘客交谈甚欢,好像不见多时的老朋友。漫长的旅程很快就过去了。在奥斯陆,另一批亲爱的弟兄姊妹正等待着我。借着祂自己的儿女,无论在东在西,我深深体会基督耶稣的爱,是何等的长阔高深!

 

13、默默数算主的丰恩

刚抵奥斯陆机场,差会已预备了欢迎茶聚。我登时陶醉在弟兄姊妹的欢笑和问候声中,完全忘却了长途旅程带来的困倦。会后,忽忽赶回老家,晤见一别七载的双亲、弟妹、和新添的三位侄女、姨甥。翌日,我往挪威难民理事会去,呈递那份通宵达旦草拟而成的计划书。自十二月二十日开始,除了参加教会聚会外,我一边等待理事会的答复,一边和家人乐聚,预备欢度圣诞。闲时,我往小树林去踱步,随手捡回一些枯枝,弄成精巧的小摆设。家人看见我能创制这么细致、别具心思的手工艺,不免有些诧异。他们哪晓得这技艺是从香港的病友、同工处学来的。

抵家未及两个礼拜,好消息终于发布了!挪威难民理事会接纳了我们的计划书,决定拨款九十万零九千六百港元与香港将军澳医援会(The Junk Bay Medical ReliefCouncil)。这喜讯实在令我鼓舞。我看见主耶稣怎样使万事互相效力,成就祂自己的工作。在我离港前,我们获悉海富生医生将赴越南事奉主。他于一九五六年兴办了迦南肺病疗养院,服事肺病病人。迦南距离灵实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即可抵达。海富生医生知道我们的需要,意欲以极低廉的价格将迦南转让与医援会。现在有了挪威难民理事会的拨款,我们有能力购置迦南肺病疗养院,还可以为调景岭及附近村落中一万六千多居民进行结核菌素试验 (Tuberculin Test)、添置医疗器材、推展工作治疗计划、盖建同工宿舍、照顾体弱易受传染的儿童…,我们梦想中的“儿童之家”将可以实现了!

挪威难民理事会的慷慨捐赠使更多人认识灵实,许多曾拜访我们的挪威籍海员的家属也对香港的工作发生兴趣。在马路上,常常有陌生人跟我打招呼:“你是香港来的司教士呀?我家里有人拜访过灵实!”报章上也刊载了一些文章,介绍香港难民的生活和我们工作的情况。六○年初,许多教会、团契邀请我前往证道,介绍灵实的工作和需要。每天虽然奔波劳碌,我却经历基督耶稣同在的恩惠和圣灵的引导。这趟回到挪威,主带领我认识了一位身体较弱的弟兄。在承受疾病缠身的苦痛中,他对生活在困乏中的孩童异常怜爱,并且开始了一项全球性救助儿童的工作。日后,这位可敬的弟兄为灵实的小病友和许多病友的孩子擦干眼泪,带来欢乐和盼望。

逗留挪威期间,我曾在接近北极圈的妹妹家中住了几天。妹夫工作的地方,有一个妇女会,她们邀请我去介绍灵实的工作。我放了一些幻灯片,其中有几张是在仁爱房拍摄的。我离开妹妹家后,妇女会的姊妹写信给我,表示愿意助养一对无父无母的小姊弟。这以前,我从未想过全能的主会用这个方法推展我们的工作;这以后,我也没有请求任何人参与助养儿童的事工,但是奇妙的主却能不断感动人,使人们千里迢迢从挪威寄来爱心的奉献,帮助了不少中国家庭渡过艰苦的时刻。每趟我收到各地弟兄姊妹的奉献时,我深深知道,在那荣耀的日子里,他们必得看满足的喜乐和赏赐。

六○年夏,我报名参加了为期三个月,由挪威护士协会 (Norwegian Nurses Association)主办的护理行政课程。再一次我惊讶于神奇妙的恩典和圣灵的引领。自一九三七年往英国内地会接受宣教训练后,二十多年来,我没有在医院里肩负行政工作的经验。但在修读此一课程期间,我渐渐发现在灵实所采用的护理行政原则竟与我所学到的完全吻合。祂确是一位又信实、又慈怜的神。课程完结前,我又得着了另一次意外的惊喜:同学们坚持要送我一笔钱,购置我们需用的东西。和耶稣商量好后,我决定用它来添置一架旧钢琴。长久以来,同工和病友们多么渴想在聚会中,用琴音伴着歌声,颂赞我们所爱的主。这个心愿终于可以实现了!

课程完毕,我得着一个机会,暂时放下各样工作,真正享受了两个礼拜的假期。在一位主内知己陪同下,我住在一个风光怡人的山谷里,周围有我最喜爱的挪威丛林景色。在那幽静的环境中,我们默默观赏自然界的变幻、细细聆听万物对创造主的颂赞。友人常常笑语:“你那么喜爱这景色,将来在天家,主必为你预备一大片挪威丛林,供你享用。”我不知道主会预备什么,我只知道祂所预备的,必定超乎我所想所求的,并且能完全满足我的心、我的灵。

七月十日,家里祖孙三代齐集一堂,庆贺妈妈七十岁的生日。主耶稣让我在这欢乐的日子和妈妈同在,是我能够送给她最好的生日礼物。九月二日,离别的日子又到了。我计划回香港前,先往美国一游,拜访魏特慈基金会(Wheatridge Foundation)的成员、包美达教士年迈的母亲和多年来不断帮助我们的许多友人。自九月初离别挪威至十月十日从洛杉机启程回港一段期间,我乘搭了廿七次飞机,参加了六十七次聚会。最难忘的经历莫过于访问了一间学校。当我进了一间课室,站在许多学生面前,见证主如何借着一位小朋友的奉献,为与建灵实肺病疗养院预备头一笔经费的时候,静静坐在一旁的老师忽然站了起来,说:“对不起,我不能不打断你,那一年我正在这课室讲课,西门教士(Miss Gertrude Simon)进来了,那小小的奉献正是在这里开始的!”事隔多年,主却带领我在这祭坛见证祂的作为,何等奇妙!

十月中旬返抵香港后,我重新投入繁忙的生活中。同工们早已开始为一年一度的开放日进行筹备工作。在那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挪威难民理事会的主席也在我们中间,与众人一同欢喜快乐。由美国友人的捐赠而盖建成的护士宿舍——灵丰宿舍也在这天正式启用。开幕仪式举行过后,同工们齐集在新宿舍门口,从心灵中唱出赞叹的乐章,歌颂那位随时看顾我们的神。

十一月二十六日是另一个充满欢乐的日子。我们举行了楠森康复院的启用仪式。楠森的前身即海富生医生所创建的迦南肺病疗养院。这天,超过二百位嘉宾聚集在一起,内中有中、挪、英、美等不同国籍人士。晏树廷医生致欢迎词后,随即由挪威驻港总领事主持揭幕仪式。在用号角吹响的挪威国歌声中,一块纪念匾牌徐徐展现在众人眼前。匾上刻上一位一生献身难民工作的挪威弟兄楠森(Fridtjof Nmsen)的格言:爱——惟一切实的策略。这年适逢纪念楠森先生诞生一百周年,先生躯体虽逝,他的遗爱却仍然泽惠人间。

六○年秋,挪威难民理事会再将五十万港币馈赠与将军澳医援会。一位康复病友听闻这消息后,匆匆赶来灵实,对我说:“妈妈,请你替我谢谢理事会每一位先生。我实在不明白,这里离挪威那么远,他们也不认识我们,为什么还对香港居民表达这么多关怀?”我实在不懂得怎样说,我只知道一件事:爱,不是这世界上任何语言所能解释的。

六○年圣诞,我们再一次看见耶稣的荣光,彰显在我们当中。一次圣诞聚会结束后,有二十五位病友接受基督耶稣为救主。当晚,在病友要求下,同工们逐一为他们祷告。在灵实,每晚九点钟必须熄灯就寝的规例被打破了。圣诞夜,六十位同工、学生往附近各村落去报佳音、传喜讯,其余的弟兄姊妹,像在伯利恒野地里的牧羊人一样,按着更次,看守主所交付的羊群。

六○年除夕,我安静在主面前,默默数算祂丰盛的恩典——灵丰护士宿舍、楠森康复院、新的同工穆得恩教士(Miss Else Modum)……我多么愿意像旧约圣经中许多主仆一样,在这平原的小丘上,筑一座坛、建一所殿……。

 

14、主恩实在太多

一九五五年七月五日,我和几位弟兄姊妹在元洲的小山丘上交通、祷告的时候,主耶稣清清楚楚把一个异象放在我们心里:将来在这山丘上,祂要建立一座圣殿,成为附近村落中千千万万人黑暗中的光。七月六日,王继尧弟兄把一白色的十字架竖立在山丘上,作为这异象的标记。往后多年,特别在中国和香港纷乱不安的日子,许多病友、同工常常来到这十字架下,把满腔的哀愁倾倒在耶稣面前。我们也不住为这圣殿的异象祷告,直到一九六一年春,主耶稣亲自作工,成全了这件美事。美国复初会(Evangelical and Reformed Church ofAmerica)捐献了四万块钱,作兴建礼拜堂之用。但是建堂费用至少需要六万块钱。同工们愿意继续操练信心的功课,求告为我们创始成终的主耶稣。

美国复初会的惠施霖牧师和师母也知道我们的需要。惠牧师一直认为在钱财的问题上,我们应当运用理性来解决、处理。我常常跟惠牧师争论说:“耶稣基督的能力和智慧远远超过人的理性,只要把难处告诉祂,问题自可迎刃而解。”惠师母知道灵实缺乏建殿经费后,对惠牧师说:“安妮和灵实的弟兄姊妹把这需要告诉耶稣,我们不也可以用这方法帮助他们吗?”主垂听了惠牧师、惠师母和灵实众同工的祷告。没多久,美国复初会再捐赠两万块钱,补满了不足之数。惠牧师获知这消息后,立即赶来告诉我。我说:“我为这两万块钱谢谢耶稣,更为你和师母经历主的信实感谢祂!”惠牧师笑容可掬地说:“安妮,我知道你一定这么说!”

一九六一年十月六日,基督教世界服务处(Church World Service)的纪德博士 (Rev. Elbert E. Gates)为礼拜堂主持了奠基仪式。白色的十字架移走了,但不久,一座荣耀的圣殿将耸立在小山丘上。

建殿工程开始后,我和医援会的弟兄姊妹商量,是否可在礼拜堂的顶部铺上碧绿的瓦片,这样,不单可以抵挡强劲的台风,也可与灵实园子里浓翠的草茵相配合。是年十一月的一天,当我和几位同工举行会议之际,医援会一位成员递来一张便条:“铺瓦片的工程共需一万四干六百块钱。”我不假思索,随即回复说没有这笔预算。同工们看见我这样答复,都异口同声喊起来:“司教士,你为什么这么回复?为什么你不跟耶稣商量呀?”真是一言惊醒懵懂人,我立即改写上:“主必预备”几个字。会后,我们就同心合意祷告,各人亦按着自己的能力奉献。许多病友也渴望圣殿盖得更华美,把辛苦做手工艺品挣来的钱奉献出来。在各方各地弟兄姊妹的帮助下,我们终于可以在礼拜堂的顶部,铺上碧绿的瓦片。

十二月中旬,纪德博士拜访灵实,他指指礼拜堂说:“圣诞节前一定赶不及完成啦!”当时维修组的负责同工王光启弟兄立即回应说:“可以,圣诞节前一定可以完成。”以后几个晚上,他和李健良弟兄在凛例的寒风中彻夜赶工。圣诞前夕,一切都准备好了。十二月廿四日下午,五百多位病友回到灵实,参加礼拜堂的献殿聚会。这晚,我凝望着小山丘上光照大海的十字架,不禁从心里发出赞美、感谢的歌声。

礼拜堂建成后,弟兄姊妹可以在更安静的环境中举行聚会。每天傍晚,我们集合在一起,唱诗祷告赞美神。出席祷告聚会最勤的莫过于灵实的老朋友托茜(Topsy)。时候一到,它蹑手蹑脚溜进礼拜堂,躺在最阴凉的地方打盹,待“阿们”声一响,才施施然醒过来。有时候祷告完了,我们再唱一首诗歌,托茜脸上就会显出大惑不解的神情,好像在说:“不是已经‘阿们’啦?为什么还不走呀?”

在礼拜堂举行的许多聚会中,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经历基督福音的大能。一次,我们请一位女病友读一段圣经。她读完以后,仍旧站在讲坛上,环视礼拜堂内坐得很挤迫的会众,说:“今天我站在这里,再不能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初来灵实的时候,看见护士、病友们祷告、传福音,内心很是厌烦。所以我对弟兄姊妹很不礼貌。后来我病得很重,咯了很多血,灵实每一位基督徒天天为我祷告,耶稣就把我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祂不单医治我的身体,也救了我的灵魂。今天我愿意见证耶稣的爱,也愿意花一生余下的日子里,为祂而活。”她刚刚说完,另一位年青病友已经冲上讲坛,因为他同样经历了福音的大能,他也不能不开口见证那位为他死而复活的耶稣。

六二年春,一位女病友对耶稣的爱,在我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位姊妹病了足足四年,病情也不见好转。一晚,她对我说:“妈妈,你为我祷告,请耶稣快快接我回去,我实在渴慕永远与祂在一起。”我就为她祷告,求耶稣为她预备好地方后,就把她接回天家。这位可爱的姊妹忽然打断我的祷告,说:“主耶稣,祢不要听妈妈说的,房子没有预备好也不要紧,我只要到祢那里,面对面和祢在一起。”次日清晨,耶稣应允了她的祷告,把她接回家去。

六二年春天,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再一次如潮水般涌进香港。许多人白天躲在草丛、山洞中,待夜幕低垂,才继续艰苦的旅程。这段时期,我们收容了很多刚刚离开中国的肺病患者。其中有父女两人,来港后与十多人挤在调景岭一间狭小的木房子里,后来一些亲属把他们送来灵实。两父女都染上严重的结核病。当我对廿多岁的女儿说:“你可以留在这里治病了”,她立刻问我:“那我爸爸呢?”“他也可以住在病房里,”我指指信实房说。女儿好像松了一口气,但一刹那间,她脸上浮现了半信半疑的神情,及至护士们把她父亲安顿好后,她才肯回到自己的病房去。

当天晚膳时分,我巡经恩慈房,看见病友们各自在吃饭,惟独这位姑娘呆望着饭菜,好像不敢吃的样子。她看见我进来,嗫嚅着说:“我爸……爸爸,……也吃……吃这些?”我说是,“那他是不是要……要吃多少……有多少呀?”我望着这可怜的孩子,抓着她的手,再一次肯定地点点头。姑娘好像放下了心头大石,狼吞虎咽把所有饭菜吃光了。我离开她的病床,继续巡视病房,也不断用手帕拭掉涌流出来的眼泪。

这年春天,照顾软弱无助的孩童的工作好像越来越迫切。一天,腓考活师母(MrsEsther Philips)在路上看见一幅悲惨的景象:一位奄奄一息的母亲和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躺在垃圾箱旁边,乏人照料。腓师母动了慈心,把他们全部带回灵实。

四月,我再度陷入繁忙的工作中。康复院和“儿童之家”的工作需要继续推展。这年,香港用水供应不足,更加重了同工们的担子。每天,在例行工作以外,常常要处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是在忙碌之中,我更多体验圣经中神的话语的能力。记得在兴办灵实的时候,我们需要雇用一些临时工。我不知道应当每天支付他们工资,还是待工程完成后一并支付。圣灵借着提醒我利未记十九章十三节的话:“雇工人的工价,不可在你那里留到早晨”,使我懂得如何处理。

炎夏,同工们见我忙得不像样子,强迫我休息一个礼拜。趁这机会,我回复了许多积压多时的信件,也和主耶稣有一段安静交谈的时间。休假回来,我收到一位布朗先生(MrBrown)的来信,并附有一笔巨额的捐款。这位布朗先生曾于一九五九年访问灵实。那时候我卧房里多放了三张小床。除了灵玲以外,两位病友在灵实诞下的孩子也和我生活在一起。那两位妈妈身体实在太虚弱,不能照顾自己的宝宝,只能由我暂时代劳。布朗先生要求看看我的卧房。我想到房间里挤迫的情况,不愿意让他进去。可是布朗先生坚持要参观参观,我只好把房门打开。布朗先生望了一眼,转过头来对我说:“司教士,我希望参观的是你的卧房。”“这里就是啦!”我说。“只有这个地方?”他好像有点不相信的样子。“是的,这就是我休息的地方。”布朗先生随即对我说:“司教士,如同我的名字叫布朗那么真实不改变,你将会有一处好一点的休息地方。”假若布朗先生看见早期调景岭医务所的木房子,不知道他会怎么说?布朗先生走后,我差不多忘了他的应许。三年后,这笔注明为兴建“护士长宿舍”的捐款终于来到,但其实际数目使我们可以多建一座研究中心,有更完善的洗衣房、消毒房、X光房、化验室、药房、图书馆和会客室。主恩实在太多,超乎我们所想望的,真是难以测度!

除了更忠心为主作工之外,我们不晓得还有什么更好的途径,报主恩于万一。一九五五年七月五日,在小山丘的祷告聚会中。除了建立圣殿的异象外,主同时把向附近各乡村传福音的异象放在我们面前。因此,从创办灵实以来,每逢主日,同工们始终坚持不懈,往附近村落布道、教导孩童唱诗赞美神。然而,这年夏天,形势有点改变了。在一个村落里,有几位刚刚信主的孩子,因为参加聚会的缘故受家人责难、鞭打。一些村民甚至把同工们赶走,不许我们再进去传福音。刹那间,我们不知道应当怎样办——是否要停止布道工作呢?主耶稣的心意和计划是什么呢?面对这许多的难处,同工们都清楚明白,那掌管上天下地的主嘱咐我们,要“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浸。”

礼拜五晚,我们如常举行祷告聚会。众人好像意识到这是一场属灵的争战,祷告格外迫切。同工们把礼拜天的布道工作交托主,也为亲爱的茵若姊妹得着机会往英国受训一事求告主。祷告的时候,我心灵里忽然涌出一句好像未经思索的话来:“亲爱的主耶稣,假若你仍然差派我们去传福音,请你作一件在我们中间你从未作过的事,好让我们完全清楚明白祢的心意。”

祷告会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一位亲爱的姊妹正坐着等我。她丈夫刚刚离世,遗下六个仍在求学阶段的孩子。这位母亲不愿意任何一个孩子失学,所以请我想办法帮助。我们谈到凌晨两点钟。最后或许我太困倦了,终于答应每月帮助她一点钱,直至孩子们完成教育。但是,一躺在床上,我忽然清醒过来:从哪里有一笔额外的钱,来帮这贫困的家庭?我怎么这样糊涂,答应别人做一件我没有能力做的事情?但事已至此,惟一可行的,是俯伏下来告诉耶稣,请祂代我处理这张空头支票。凌晨四点钟,凭着信靠慈怜的主,终于瞌上眼,忘却一切的难处。

次日是礼拜六,一个又美丽又蒙福的日子。一早,我接获消息,知道茵若姊妹得着奖学金赴英进修。主听了众人同心合意的祷告,预备她日后能肩负更重的责任。十一点钟,我收到两封信,一封是玛莉姊妹的笔迹。可是,一些紧急待办的事,使我不能立即拆开两封越洋而来的信。

下午五点钟,正当我预备拆开信件的时候,好姐站在我背后,神情严肃地说:“现在先不要拆信,你要帮助我,我要信耶稣,我要得救!”还有什么事情比人的灵魂更宝贵?我撇下书信,和我所爱的好姐一同祷告、读圣经。忽然之间,我想起昨晚祷告会的时候,那从心坎中涌出来的呼求……。好姐不是来自那逼迫信耶稣的小孩子的村庄吗?她不是那村庄里头一个相信耶稣的成年人吗?我顿时醒悟过来了!我冲出办公房,在信实房的一角找着茵若姊妹,忘了中国人的礼节,拥抱着她说:“祂真的作了一件在我们中间祂从未作过的事,祂救了好姐,祂要我们继续去传福音!”怀着兴奋的心情,我回到办公室,拆阅挪威的来信。其中一封附有一张价值五百多块钱的支票,指定用于乡村布道的工作。自一九五五年以来,这是我们头一次收到为这工作送来的奉献。读着远方的来函,感恩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回想在祷告会中,我们求主作一件祂末作过的事,现在祂不单救了好姐,也预备了布道所需的经费。

这天,主向我们大施恩惠。黄昏前,他应允我们两个的祷告——茵若姊妹得着进修的机会、祂作了两件从未在我们当中作过的事。待我拆阅玛莉姊妹的来信,我再一次看见信实的神如何帮助投靠祂的人。读了玛莉姊妹的信,心里禁不住有点难过,因为她的母亲刚刚离开了世界。但是玛莉姊妹愿意把以往按月送给母亲的钱寄来给我,帮助在贫困中的孤儿寡妇。的确,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祂的信实何其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