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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青春吐芳华?

北美红杉林传媒2019-07-02 03:13:51


这原本是一个太“严歌苓”的故事。你要是以为严歌苓要跟你细说她所理解的“文革”和对越战争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文革”、对越战争之于《芳华》,就像南京大屠杀之于《金陵十三钗》、“反右”之于《陆犯焉识》,只是一个最酷烈所以最妖娆、最窒息所以最汹涌的抽象的极致情境,只有在这样的情境中,“有问题的人”的生命世界才能被打开,他或她的生命也会因为“问题”的被戳破而流泻出所有无法直视的秘密具体到《芳华》,如果没有绝对禁忌的山一样的存在,刘峰探向林丁丁内衣的似有若无的一记“触摸”就连被人们谈论一秒钟的可能性都没有,他顶多是一个口碑还算不错却不会留下多少印记的老好人,更不可能有资格成为一个“有问题的人”——他的“问题”的根源在于他被架上了大理石基座,成为“雷又锋”,成为圣徒(圣徒是绝对禁忌时代的产物,圣徒之“圣”就是剪除自身欲望的决绝),于是,他是一具作为雕像(冷的)的肉身(热的),或者说,他必须是一副扁平的圣徒像的,却鬼使神差地听从本能的嗾使,向第三维既谨慎又嚣张地勃起了他的阳具,一个痴迷、饥渴于娜斯塔霞的肉身的“白痴”梅什金公爵,他的身上几乎一定会汇聚人类所有的难堪和不幸,写好他,也就写出了人性的暗影,特别是暗影里最幽暗的部分,就像何小曼(电影作何小萍)那件黑色的毛衣,一种“把一切色彩推向极致”的颜色。



擅于制造一个个极致情境,塑造一个个“有问题的人”,正是严歌苓受到影视圈追捧的根本原因,因为被极致情境所激发出来的“问题”一来可以带着我们蠡测人性的深广、幽微,二来正是可以把故事紧紧箍住的扣子,好故事不就是要打上一个死结再拼命地解开它,而且越解不开就越精彩、越无望就越感人至深?所以,好故事的核心是一个系在扣子上的魂。可惜的是,作为一位贺岁片大咖,冯小刚受不了极致情境的急管繁弦,他是要每个段落笑两声、隔几分钟抒下情的;他更是“护疼”的,哪里敢挤出“问题”里的脓疮,他甚至要用厚厚的药棉把“问题”包裹住,看不见,不也就近似于没有了?于是,他从来不乞灵于一个精巧的扣子,由此来锻打故事的完整和纯度,他最有名的电影,比如《甲方乙方》、《非诚勿扰》(一、二)和《私人定制》,无一不是杂拌型的(杂拌哪里只是一种形式,杂拌是用电影看取世界的一种眼光,一个方式);他更不会把“问题”朝激化处推,而是灵巧地撤回来,用爱情、亲情、岁月之类的紫药水涂在“问题”的创口上,就像《私人定制》里一曲让宋丹丹也让所有观众泣不成声的《时间都去哪了》。这样的冯小刚不可能讲得好一个太“严歌苓”的故事,他一定会把这个太“严歌苓”的故事改造成一部太典范的冯小刚的电影的。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冯小刚做了哪些改造,他为什么要改造一个不属于他的故事,他的深层动因何在?



冯小刚的改造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把活人抬上神坛,把肉身砌成雕像,而且旁边的人天经地义地认定你从来就是一尊神,你怎么可以有活人的体温,这是时代“神话”在作祟,由此引发的悲剧,其实是时代之恶的造作。严歌苓也许无意拷问时代之恶,但她起码在聚焦刘峰的“问题”的时候,顺带着揭出了“问题”的时代成因。冯小刚却把极具体、锐利的“问题”转化成了善良的人不被善待这一太抽象,因为抽象所以无力,却一定会让善良的观众都感同身受的问题。为了强化这个问题,他把何小萍擢升为女一号,让她成为他的衬托,他的隐喻,他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于是,小萍必须好看、性感到如一只天鹅,就像“文革”后期的刘峰必须是梳着分头的帅黄轩——如果不是天鹅,谁会为你的不被善待而哭泣?小萍必须善良、忠诚得像一滴无辜的泪水,你看,她对父亲怀着一腔无处投递的深情,她在刘峰落难时大声喊出,刘峰,我送你——不是这样的义女、侠女,不被善待的悲伤也不会来得这么刻骨。



姑且不论从小曼到小萍的改造回避了深刻的时代之恶,因为改造跨度实在太大,电影还留下不少漏洞,就像铲草却除不去的旧根,比如,苗苗所饰演的小萍怎么可能需要用搓澡的海绵玩一出丰胸把戏?你会相信这样的苗苗会馊得没有一个男演员肯近身?更关键的是,问题已是如此抽象、无力,冯小刚还是无意解决,他想到的只是和解,和解的高潮就是小萍的独舞,这是肉的摇曳,更是灵的翔舞,她是她,她又超越了她,她俯瞰着大地,并在俯瞰中永远地原谅了世人对她的伤害——和解不会是惩罚,只能是原谅,不原谅,又能如何?



其次,摘掉了扣子,电影注定是断裂的、松散的,松散到我的学生在朋友圈写道:“对芳华满怀期待,然而后半段影片不知道在干啥,仿佛是在翻日历。”我学生不明白的是,九五后的她不知道影片在干啥,她的祖辈和父辈却一定知道冯小刚说的是啥,因为这就是冯小刚带着作为过来人的他们在一起“翻日历”、看影集啊,还有什么比阔别多年的人们济济一堂,翻看从前的影集更催泪的么?这一个个日子都是他们用身体丈量过来的啊,翻一页就是一页的疼痛或者是欢乐,他们又怎么可能混淆?这样的时刻根本不需要《时间都去哪了》响起,他们在《沂蒙颂》、《英雄赞歌》、《驼铃》等歌曲声中把过去的时光又过了一回,他们好像打败了时光。除了音乐,还有场景啊,影片一开头猩红的巨幅主席像就昭示了导演的企图:我绝不判断,我所要做的只是打造一架时空穿越机,把你们带回一个又一个逝去的日子。于是,主席去世岂是一个简单的时间标签,他要用海啸般涌来的黑布为他们复现他们无法忘怀的震悚和无措;邓丽君的好听又岂是好听能一言以蔽之的,他要用一块红绸缠住日光灯,把他们的魂魄召回到三十多年前那种无骨、入骨的甜蜜。说到此,我们就能理解从“You Touched me”(小说英文名)到“Youth”(电影英文名)的改造的巨大意义和动机:Touch是一次事件,事件是要刺穿“问题”之脓的;Youth则是对于青春的一场集体怀旧,就像影片结尾,萧穗子说,一代人的芳华已逝,就让银幕留住我们的芳华吧。



当影院的灯光亮起,银幕上字幕滚动,韩红唱响《绒花》,我先是一阵迷醉般的感动,紧接着就是狐疑,因为韩红说,“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而我起码知道,我父母的青春没有“吐芳华”。他们本应该“吐芳华”的,他们聪明,好看,但他们和他们的绝大多数同代人都过得很苦,很卑微,他们就像那个十六岁的小战士,没有形象,没有见过果丹皮,更没有见过文工团里林立的大长腿。于是,那时的我意识到,《芳华》无非就是另一出《阳光灿烂的日子》,出身不好的人们的阴云密布的日子,在出身好的人看来却是阳光灿烂的。老舍说,雨并不公道,因为它下落在一个并不公道的世界上,可悲的是,太多从未绽放就已枯萎的人们都在唱着《绒花》。

所以,还是有必要追问一句:谁的青春吐芳华?    

(原文刊于《红杉林》2017年4期)



作者简介

男,江苏省宝应县人,1977年1月出生。2004年6月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获文学博士学位,同年留在南京大学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中心任教。现浙江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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