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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第144期【教师原创】那一年,我们一起补过的高三

曲一奏雅2019-03-13 15:40:34

我从不避讳自己高中上过5年的事实,连父亲在我工作后开过的那个玩笑我也常常一笑了之。“可不得当高中老师吗?高中课本都快学过两遍了!”并且在那一届高三补习生的预备课上我又一次旧事重提,我想我对他们的感情就不仅止于感同身受了。

那一年是我教书的第四个年头,刚刚教完一轮的我暂时摆脱了刚入职时青涩无措,带着一丁点儿的心安理得和一个暑假的心理建设诚惶诚恐地接过高补年级3班和10班的教棒,开启了我职业生涯每年一级的第四级。

众所周知,能够在补习年级课堂上驰骋的老师一定是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和应考对策,在帮助补习生提升考试分数、稳定备考情绪等方面有所建树。而我,何德何能?难道学校领导也知道了我的资深高中生经历,要我现身说法感化学生?我一边自我调侃,一边又在不遗余力地准备我的开学第一课。

那一天,骄阳似火,酷暑难当,我故作深沉地踱步迈进了高补3班,却意外地收获了学生们的阵阵惊叹声,有反应就好,我暗自叫好。师父之前说的那些不听课不理睬不抬头的“三不学生”好像在这个班里还不存在嘛。但转念又想,这些惊叹应该是送给我年龄的吧,毕竟在整个补习院里我是最资浅的,那这些惊叹里面应该还有质疑有好奇有……,然而不管有什么,我都得接招。

于是,我开课便痛说革命家史,虽然时隔多年,但那三次高考经历依然令我记忆犹新,也令他们大吃一惊。从考试分数到信心重建,从突击数学到成功逆袭,从科学备考到携手前行……那节课上,我所预设的共鸣、共感、共情等等全部命中,从下课时他们的掌声中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值得期待的开端正在开启。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种一马平川、策马奔腾,事实上,那节课的“开门红”并未持续太久,在点缀了那个压抑暗淡的八月后一切似乎又回归于平静。刚刚经历过一次高考选拔的他们因为种种原因被淘汰出局,重拾心情重树信心重新坐进教室的他们有着对成功更深的渴望,所以不免有些急功近利。对于语文、英语这类长线学科他们的热情是低的,他们的努力是少的,他们的掌声也是昙花一现的。在之后的课堂上,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果然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退回“三不学生”的行列,与我互不干涉,以期相安无事。这于我,一个年轻气盛的老师是不能忍受的,我一次次地点名提问,一次次地小组讨论,一次次地要求分享,学生们的回答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或是胡乱地抓过试卷盖在正在忙活的理科题上,或是索性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那段时间,强烈的挫败感萦绕在我的心头。难道是我的课堂出了问题?或是我还未曾真正地理解他们?答案不得而知,直到那次冲突。

那是普通的一节课,一切都毫无征兆。我在课上提出了一个问题,自认为难度系数较低,捡了一个低头做题的男生起来回答。一连叫了三遍,这个叫“安”的男生才慢慢抬头平静地看着我,缓缓地吐出了不轻不重的三个字:“我不会!”

“不会?不会站起来回答问题吗?”显然,他的态度惹恼了我。

“站起来也是不会!”他仿佛是嫌我打乱了他的做题思路,不阴不阳地回了我一句。

“站起来回答不会!”我提高音量,不依不饶地继续提出要求。

几轮下来,他极不情愿地懒懒起身,杵在那里。我打量着比我高近一头的他,他微黄的头发中隐藏着几缕倔强地卷曲着,紫堂色的脸上挂着不屑一顾的表情,他并不正眼看我,眼神在我身后游离着。看着他那玩世不恭地样子,我怒火中烧,愤愤地挤出几个字:“站到后面去!”估计他也觉得有点过分了,在我义正言辞地发布了处理结果后他竟然顺从了。一时间,我竟有点感谢他。感谢他在我尚未想好若被拒绝后的应急策略时挺身而出,感谢他在那样的时刻以他的屈服维护了我初为人师的那一点尊严,感谢他给我这个徒有情怀却无方法的青年教师上了生动的一课。

这次的交锋我赢得有些勉强,本不打算再将此事重提,可是和我搭班的班主任赵大哥不答应,他试图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我的眼泪讨回一些说法,他的处理意见是说服教育加请家长。当天下午,我便在办公室见到了安的父亲,不老但很沧桑,一身庄稼汉的打扮,皱眉蹙额,眼里写满实诚,开口便道“对不起!对不起!”而且当着我的面就要收拾安。一时间,我又有些慌乱,我没有丝毫准备,就像我对安的公然顶撞没有丝毫准备一样。这时,赵大哥眼疾手快地拉过安父亲的手,并严厉地批评了他。在安嘟哝着向我道歉并被接受以后,安的父亲心满意足地走了。我想那时的我一定很傻,会不会像个被男同学欺负后找来家长撑腰的小女孩呢?

这件事情显然没有这么快终结,当天的晚读,安果然没来,我有点惴惴不安,正在我揣度着要不要去宿舍看看时,安被班主任提溜着进了教室,垂头丧气的,像个打败的兵,让人也有点心疼。下课后,我把他叫出了教室。我说:“老师想跟你聊聊!”我们沿路而行,来到了操场。“对不起!我没想叫你爸来。”我率先打破僵局。显然这份道歉让他有点始料未及,他松开一路上攥紧的拳头又开始不停地搓手:“老师,是我错了!”“你爸对你期望挺高的,就像当年我爸对我的期望。”听到了这句话,安抬起了头看着我,我继续沉浸在那份回忆里,“那年,高考失利的我主动要求去外地复读,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我爸带着我前前后后地办理报名手续,忙得满头大汗,可是,成了大姑娘的我最终也没好意思给爸爸擦擦汗,眼看着那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我记得,办完最后一个手续,我爸要送我去宿舍,他忽然拉起我的手,就像送刚入园的小朋友一样,小心翼翼又满是不舍。我的手躺在爸爸温暖的掌心里,满满的幸福,那份幸福一直持续到现在……你爸好像不太善于表达。”我话锋一转,又引到了安的父亲。安有点抱怨地说:“我爸是个农民,不会教育,他对我们兄弟三个就会打骂,我早都不想在家里呆了。”“所以,你想通过高考改变这一切?”“也许吧!这次再考不上我就去打工。”“你有没有想过,父亲只是不善于表达,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爱你。”安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脚尖。半晌,安说“其实我妈才疼我们呢,可是……去年……走了。”他哽咽了,我也沉默了,轻轻地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也许是那张纸巾打破我们之间曾经剑拔弩张的僵局,也许是我的率先道歉填补了我们之间略不对等的鸿沟,也许是我们的故事里弥漫着彼此之间的悲喜……从那天起,我会有意无意地关注这个有点倔脾气的男生,会叫上三五同学与他一起在春风沉醉的夜晚畅谈理想,也会约上周末不回家的几个同学同他一道来我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们在一起,不谈成绩,不说高考,你高谈你的足球王子,我细数我的娱乐鲜肉,你表演你的幽默段子,我阔论我的大道理想……

就这样,我们一起补过了高三,补过了青春幽暗的岁月。

又逢一年教师节,照例收到了安的祝福:“感谢您引领我从无知到有知,遍览世界的精彩;感谢您教导我从幼稚到成熟,体味世事的澎湃:感谢您呵护我从弱小到强大,品尝成长的悲喜。感谢珊珊老师陪我度过了美好的高补时代,您的严,您的爱,您的管,您的教,安将铭记一生。”脑海中不禁浮现了那张紫堂色的脸庞,掩映在那身橄榄绿的军装中,不俊朗却青春洋溢,恰如秋月春花,装点着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回味着我们一起补过的高三。